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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2026年7月11日，Custodia Bank赶在截止日当天向美国最高法院正式提交了调卷令申请（petition for certiorari），要求大法官们回答一个看似简单却搅动了四年诉讼的问题：美联储能否以「自由裁量权」为名，无限制地拒绝符合资格的州特许银行接入支付系统？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仅决定Custodia的生死，也将在加密银行、金融科技公司与传统支付基础设施之间画出一条新的权力边界。
从怀俄明到最高法院：四年的法律马拉松
Custodia Bank 的故事要从 2020 年说起。这家怀俄明州特许的特殊目的存款机构（SPDI），由华尔街老兵 Caitlin Long 创办，是目前美国最纯粹的加密原生银行之一。2020 年 10 月，Custodia 向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申请开设主账户（master account）——这个账户相当于银行接入美联储支付系统的「入场券」，直接打通 Fedwire 和 ACH 清算通道（Crypto Briefing，2026 年 5 月）。
等了两年多，2023 年 1 月，美联储正式拒绝。理由很直接：Custodia 以加密业务为核心的商业模式存在「安全与稳健性」隐患。Custodia 没忍——实际上它在拒绝前就已经起诉了美联储（2022 年 6 月），认为美联储无权拒绝一个符合法定资格的存款机构接入支付系统。
第十巡回上诉法院：2-1 多数支持美联储裁量权
怀俄明联邦地区法院 2024 年判决 Custodia 败诉。2025 年 10 月 31 日，第十巡回上诉法院三人合议庭以 2-1 维持原判，认定《联邦储备法》赋予美联储对主账户申请的批准与拒绝裁量权。
但转折出现在 2026 年 3 月 13 日。Custodia 申请全院重审（en banc rehearing），十名法官投票结果 7-3 拒绝重审（GFdaily，2026 年 5 月 30 日）。三名异议法官——包括 Timothy Tymkovich 和 Allison Eid——在异议意见中明确指出：赋予美联储无限制的主账户拒绝权，违反 1980 年《货币控制法》（Monetary Control Act）。这个 7-3 的投票比本身就是信号：司法系统内部对美联储裁量权的边界存在实质分歧。
最高法院出手：Gorsuch 大法官批准延期至 7 月 11 日
2026 年 5 月 22 日，Custodia 申请 30 天延期提交调卷令申请，理由是案件复杂、代理律师 Kannon K. Shanmugam（Davis Polk 合伙人、资深最高法院诉讼律师）同期有其他待处理案件。负责第十巡回区的大法官 Neil Gorsuch 批准了延期，截止日定在 7 月 11 日。今天，申请已正式提交。
核心法律争议：1980 年《货币控制法》到底说了什么？
这场官司的核心，是两条法律文本之间的张力。
Custodia 的核心论点基于《货币控制法》——该法规定美联储支付服务「应对符合条件的非成员存款机构提供服务」（”shall be available”）。Custodia 认为，”shall” 是强制性语言，不是可选项。如果美联储可以随便拒绝符合资格的机构，那等于用行政裁量权架空了国会的立法意图。
美联储的反驳更务实：《货币控制法》只规定了服务定价规则，不构成接入权的法定保障。你可以要求服务「可用」，但不等于你有权要求美联储必须给你开账户。银行业行业组织在法庭之友意见书中支持了这一解读。
第十巡回上诉法院的多數意见采纳了美联储的立场，但三名异议法官的警告值得重视：如果州政府有权给银行发牌照，而美联储有权拒绝它接入支付系统，那州政府的银行特许权实际上被联邦一级的行政裁量变成了橡皮图章。这是一个联邦制框架下的结构性权力问题，超出了单纯的支付系统管理范畴。
「Kraken 变量」：另一条路已经出现了
就在 Custodia 走向最高法院的同时，2026 年 3 月，加密货币交易所 Kraken 获得了一个 有限主账户（limited master account）——虽然不等于完整的三级接入，但被称为「瘦身版」（skinny）账户，具备受限的支付清算能力（CoinDesk，2026 年 7 月）。
这个变量让 Custodia 案更加微妙。一方面，它证明加密相关实体并非彻底被排除在美联储支付系统之外——存在替代路径。另一方面，它恰恰暴露了当前体系的任意性：为什么 Kraken 可以拿有限账户，而 Custodia 作为一家正儿八经的州特许银行反而不行？是实体性质不同，还是美联储对不同加密业务模型做了差异化判断？这些判断标准本身是否公开透明？
怎么看
- 最高法院是否受理是第一个悬念：Custodia 案不存在巡回法院之间的分歧（circuit split），这通常是最高法院拒绝受理的重要理由。但三位第十巡回法官的强烈异议——尤其是援引《货币控制法》明文语言——可能吸引大法官对「行政机构裁量权边界」这一更广泛议题的关注。
- 如果受理且Custodia胜诉：美联储将不能仅凭「自由裁量」拒绝符合法定资格的机构接入支付系统。这对加密原生银行、金融科技支付公司来说相当于打开了一扇制度性的门——不再需要通过代理银行（correspondent bank）绕路，成本和延迟大幅降低。
- 如果拒绝受理或维持原判：美联储的主账户裁量权将被事实确认为「几乎不受审查」的行政权力。加密和金融科技公司如果不想走四年诉讼路，可能只能像 Kraken 一样申请有限账户，或者接受代理银行模式的摩擦成本。
- Kraken 的先例不应被高估：有限主账户不是完整主账户，两者在功能范围和业务灵活性上存在实质性差异。Custodia 寻求的是完整接入，而 Kraken 拿到的更像是一个「妥协方案」——这道门开了，但没全开。
一句话总结
Custodia Bank 向最高法院提出的问题是美国加密银行监管中最根本的制度性问题：如果美联储可以用一纸行政裁量让一家州政府合法特许的银行「有名无实」，那美国「双重银行体系」（dual banking system）的平衡在哪里？大法官们现在需要决定：这个问题值不值得他们来回答。
本文基于 Crypto Briefing（2026 年 5 月 22 日）、GFdaily（2026 年 5 月 30 日）、CoinDesk（2026 年 7 月）及最高法院案卷 25A1320 等一手资料撰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