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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两大监管机构之间正在上演一场关于「如何定义海外加密平台是否面向韩国用户运营」的角力。这场争议的核心看似是币安(Binance)是否应被纳入网站屏蔽审议范围,但本质上暴露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特定金融信息法》的域外执法边界,在缺乏明确程序标准的情况下,只能依赖不同监管机构各自的理解——而当这些理解发生冲突时,执法机器就会卡住。
发生了什么
FIU:币安已停止韩语服务,不在审议范围内
据Digital Asset 7月31日(吴说区块链引述)报道,韩国金融委员会下属的金融情报分析院(FIU)与广播媒体通信审议委员会就海外未申报虚拟资产经营者(VASP)的网站屏蔽问题举行了工作协商。FIU在会议上明确表示,币安已停止提供韩语服务,并停止了面向韩国用户的营销活动,因此被排除在审议对象之外。
FIU的这一立场并非无据可依。根据韩国《特定金融信息法》(특정 금융정보법),海外虚拟资产服务提供商若「面向韩国用户」开展经营活动,须向FIU完成VASP申报。FIU在此前发布的指引中,将「提供韩语界面」「以韩元计价营销」「举办针对韩国用户的线下活动」等作为判断「面向韩国用户」的关键指标。从这个角度看,币安撤下韩语服务后,确实触碰到了合规门槛的”下沿”——FIU的结论在现行指引框架内是自洽的。
广播通信委:仅凭「没有韩语服务」就豁免,公平性何在?
但广播通信审议委员会(KCSC)提出了不同的意见。KCSC指出,仅因未提供韩语服务就将币安等大型数字资产交易所排除在监管范围外,可能引发监管公平性问题。一个在全球拥有数亿用户的头部交易所,即便撤掉了网站右上角的语言切换按钮,韩国用户仍然可以通过英文界面、VPN或其他方式访问和使用其服务。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韩语界面」这一指标能否真正代表「是否面向韩国用户」——KCSC显然认为不能。
双方还讨论了海外虚拟资产经营者网站的屏蔽标准。KCSC认为,仅以「未申报」为由屏蔽整个网站可能引发过度监管争议,建议优先审议已确认存在具体用户损害的网站。FIU则表示将进行内部审查并报告。
更大的背景:KCSC两度搁置FIU的屏蔽请求
这场争议不是一个孤立事件。据《亚洲经济日报》7月9日(Asiae exclusive)深度报道,KCSC在过去几年中对FIU提出的多次网站屏蔽请求采取了系统性搁置态度:
- 2022年:FIU向KCSC电信审议小委员会提交了47宗未申报VASP网站屏蔽请求,委员会成员以「首尔警方正在调查,应等待结果」为由,全场一致决定「全部审议保留」。
- 2023年:FIU再次提交6家新增运营商共15宗案件,委员会以「与去年决定保持一致」为由,再次全部搁置。
- 2025-2026年:FIU在2025年8月7日、8月22日和2026年1月12日三次提交协助请求,但因KCSC领导层空缺和朝野政党在委员推荐上的对立,这些请求被搁置了近10个月。
2022年那次会议记录的细节尤其值得玩味。当一位委员说「首尔地方警察厅正在调查,所以我们应该等待调查结果——换句话说,审议保留」,这一建议立刻得到多位委员附议。主席随即宣布:「此事项以全部审议保留处理。」47宗案件,无一件被实质审议。次年,委员会以「与上次决定保持一致」为由,再次全部搁置了新增的15宗案件。
为什么重要
域外VASP执法的「漏斗效应」
韩国的监管结构存在一个程序性瓶颈:FIU负责识别和通报未申报VASP,但它没有独立实施网站屏蔽的权力——这项权力在KCSC手里。这就形成了一个漏斗:FIU可以通过监测发现几十甚至上百个潜在违规者,但最终能真正被屏蔽的,取决于KCSC的审议节奏和标准。而过去四年的事实证明,这个漏斗在KCSC那一端几乎是堵死的。
币安案件的争议将这个结构性问题推向了前台:即使在KCSC开始积极审议的情况下,FIU和KCSC对「什么构成审查对象」的判断也可能存在根本分歧。一位是金融监管视角(是否有申报、是否提供韩语服务),另一位是通信内容监管视角(是否对韩国用户造成实际损害、屏蔽是否会引发过度监管争议)——两个机构的监管哲学和执法优先级并不对齐。
Google成了事实上的「执法者」?
一个值得注意的并行趋势是,当韩国政府机构的屏蔽机制因程序性分歧而缓慢运转时,平台型中介却在以更快的速度推进合规。自2026年1月起,Google Play开始对未在FIU完成VASP登记的App全面中止韩国地区的上架和更新服务。截至7月24日(PANews, 7月26日),至少29家海外交易所App已无法在韩国Google Play新安装,包括OKX、Bybit、MEXC、KuCoin等——其中15家甚至未被FIU正式通报。
换句话说,Google的自主合规政策比FIU的正式通报走得更远。当政府机构的程序还在拉锯时,美国科技巨头已经在替韩国做监管执行了。这对海外交易所来说意味着:合规风险的判断不再仅取决于韩国监管机构的正式立场,平台规则本身构成了另一个独立变量。
怎么看
- 程序标准缺失是核心问题:FIU和KCSC的分歧不是执法意愿问题,而是《特定金融信息法》域外适用缺乏明确的、可操作的屏蔽触发标准。什么情况下仅凭「未申报」就足以触发网站屏蔽?什么情况下需要有「具体用户损害」的证据?这些问题在法律层面没有明确答案,只能靠机构间的协商——而协商本身就意味着不确定性和执行延迟。
- 币安的「韩语退出」策略的效果正在被重新评估:撤下韩语服务是币安应对韩国监管的经典策略,在FIU层面确实起到了降低合规风险的作用。但现在KCSC明确提出异议,这可能会影响未来FIU对其他海外交易所的审查标准——仅仅是关掉语言切换按钮可能不再足够。
- Google和Apple正在成为亚太加密合规的事实参与者:韩国不是唯一出现平台代替政府执行的情况。2025-2026年期间,Google Play和Apple App Store在新加坡、日本、印度等市场都因监管要求或自主政策调整对加密App的准入规则。对交易平台来说,「能不能上应用商店」正在成为比「是否获得牌照」更直接的用户获取瓶颈。
- APAC持牌机构的启示:对于正在申请或已经持有香港SFC、新加坡MAS、日本FSA等地牌照的合规机构而言,韩国这场争议提醒我们——「合规」不等于「所有监管机构都认可你的合规」。监管机构之间的内部协调成本,本身就是一种不可忽视的系统性风险。
一句话总结
两大监管机构对一个看似简单的”币安该不该被屏蔽”问题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折射出的本质困境是:韩国加密监管的法律工具箱已经完备,但程序执行机制的齿轮还没有咬合——而这种咬合不良,正在让监管效力大打折扣。
本文基于Digital Asset(2026年7月31日)经吴说区块链引述、亚洲经济日报(2026年7月9日)深度调查、FIU 7月21日新闻稿及PANews(2026年7月26日)报道撰写。原始韩文报道来源Digital Asset。

